第190章 饿死父亲 去问问大哥(2 / 2)

阿婆坐在草垫子上,虽然也想晕过去,但她好歹经历过隋文帝驾崩,隋朝灭亡,不是很怕皇家。

无论李治登门,还是李世民过来,都是找谢景和小六,同阿婆接触不多,阿婆此刻的感觉更像是局外人。

实则也是因为阿婆还没反应过来谢景同皇帝称兄道弟意味着什么。但阿婆不糊涂,很快反应过来,“你说你和陛下称兄道弟,所以你能在城里开酒楼?”

谢早猛然转向谢景,她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忘了。

谢景:“我开酒楼没用陛下的钱。也不对,是我辛苦所得。番薯和棉花对我们而言是穿的吃的,对陛下而言可以令天下安定。以前还有人认为陛下心狠,杀了兄弟,逼父亲退位。番薯能让人人吃饱,还有人在意这一点吗?”

周仲朴感触最深,他无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
谢景:“以我的功劳,陛下封我一个护国公都不为过。但我的字很难看,也不会作诗写文章,到了朝中只会闹出笑话。陛下就赏我百金。”

谢早明白了,城里的房子和酒楼是这么来的。

忽然谢早想起另一件事,“以前我听村里人提过,朝廷叫你卖盐和胡椒,说你在朝中有认识的人——”

周仲朴脱口道:“陛下!”

谢景点头。

谢早又想起一件事:“小六知道?”

谢景:“知道。他也猜到我和陛下互相坦白之后会有许多不便,所以不曾在我跟前提过陛下和太子。”

周仲朴:“陛下知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但装不知道?那那,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?”

谢景:“雉奴说明年还来避暑,带上太子的嫡长子。你们同他坦白之后,还敢说,你们做什么他吃什么?还敢叫雉奴帮你们点灯摘菜吗?那小孩调皮,阿姐还敢上去给他一巴掌吗?”

谢早看看自己的手,她怎么敢揪皇长孙的耳朵的啊。

谢景:“要不是你们刚才担心小六,我没打算告诉你们。”

阿婆率先反应过来:“小六的未来岳父也知道?”

谢景:“那肯定知道。房相、秦将军,尉迟将军和程将军都去过酒楼,有心人能看到我与他们推杯换盏——”

谢早打断:“阿翁安葬前来的那些人都是他们的儿子?你还叫晋王给阿翁守灵?”

谢景:“晋王还说他日为我守孝呢。”

谢早想起来了,当日她还给了谢景一巴掌,“你你,简直胆大包天!”

谢景:“雉奴又不曾亲口告诉我他乃天潢贵胄。”

谢早可算见到活的自欺欺人。

周仲朴想到一点;“以前,每次李——陛下过来,小甲他们几个就特勤快,不会也知道吧?”

谢景直接告诉他聪慧的苏二先认出陛下,之后苏二告诉谢甲等人。但苏二和小六一样,不曾在他和陛下跟前提过这一点。

谢早又觉得脑子不够用。

谢景再次闭嘴容三人缓一缓。

三人缓了很久还是跟做梦一样,以至于晌午谢景一个人在厨房忙乎。

饭菜端到堂屋,谢早端起碗,又想起李世民每次过来都是在东偏房用饭,“五郎,以前你叫我们陪阿翁阿婆用饭,是不是怕我们在陛下跟前失言啊?”

谢景:“是的。我担心你们听到我和李兄聊朝政,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

谢早:“也怕你姐夫胡言乱语?”

谢景看向缺心眼,“我怕他提隋炀帝,顺嘴骂几句。隋炀帝是小鸟的外祖父。”

谢早险些被米饭呛着:“——谁?”

谢景:“杨妃的儿子,小鸟和小愔啊。”

谢早张口结舌,“你你你,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。我撑得住!”

谢景:“小羊和小乐是嫡出的公主。”

周仲朴咬到舌头。

谢景:“很早以前在地里收番薯的房兄和杜兄是陛下的左膀右臂。世人所说的‘房谋杜断’,正是这二位。”

谢早对此心中毫无波澜。

谢景转向阿婆:“先前我们在洛阳,雉奴说回家,回的正是洛阳行宫。”

阿婆被酒酿蛋汤呛着,谢早赶忙帮她顺顺气。

谢景仔细想想:“只有这些。”

谢早:“这些还少?整个朝堂都成了你兄弟!”

谢景:“阿姐有了这样的认知,看来不会再担心小六的婚事。我得跟你们提个醒,过些天到城里吃席别失态。当日雉奴肯定会出现。先前阿翁病逝,我没有告诉程兄等人,这一次他们肯定要去。”

谢早无力地抬抬手:“别说,我们不想知道。”

谢景笑道:“可以。到时候你们和大哥他们只负责吃。我负责招待他们。”

话虽如此,谢景也没敢饭后就离开。

第二天早上三人都起晚了,谢景毫不意外。

这么大的事,三人能正常入睡就怪了。

谢景打算下午回城。

午时左右出事了。

周仲朴的族兄过来说他父亲去了,叫他赶紧回家。

谢景拦下:“阿姐,去问问大哥嫁出去的女儿如何奔丧。”

周家族兄提醒谢景,周仲朴即便入赘到谢家也是周家的儿子,不能同嫁出去的女儿一样。

谢景:“我和我姐以及姐夫一块去。应当我姐夫出的这一份,一文不少。不该他出的,一文没有。我不介意把县令请过来做个见证。以我谢五在京师的名气,县令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!”

若是以前,谢早得说落他几句。

昨天知道他和皇帝称兄道弟,谢早反而觉得谢景谦虚低调。

周家族兄自然知道谢景的名气,毕竟以前只能找他买平价盐。

又因小六在大理寺做官,周家族兄真不敢招惹谢景,只能骑驴先行一步。

谢景给他姐使个眼色,谢早陪周仲朴,谢景前往大哥家中询问如何吊唁。谢大郎也不清楚,但谢景提到比照侄女春儿,谢大郎就知道了。

谢大郎陪谢景前往鄠县选购吊唁的物品。谢乙得知此事后要跟过去。谢景叫他留下看家。

前几日黄豆高粱收上来,还有棉花在晾晒,万一下雨,阿婆带着几个小的哪忙得过来。

最终决定谢景骑马,谢大郎骑驴,周仲朴驾车载着谢早,四人前往周家。

谢景下马后木着一张脸,以至于周家人认为来者不善,没人敢在他跟前唧唧歪歪。但是有人敢在周仲朴跟前叽歪,叫他和谢早留下守灵。

嫁出去的女儿也要回来守灵,因此谢早无法拒绝。

但哪里都不缺擅长巴结逢迎溜须拍马之人。谢早和周仲朴在屋里的一会儿,有人招呼谢景喝水。谢景客客气气回绝,那人感觉谢景的冷脸是冲周家人,就同谢景套近乎闲聊,聊着聊着聊到周仲朴的父亲先是生病,后来在榻上动不了,周仲朴的大哥和弟弟就不给他饭吃,人是活生生饿死的。

谢大郎在谢景一旁,闻言瞳孔地震,压低声音问:“真的假的?”

那人见谢家兄弟都很感兴趣,但他也怕得罪周家人,便低声说:“真的。有一回仲朴的父亲饿得嗷嗷叫,我从他们家门口经过正好听见,问他们怎么了,他们说身上疼难受。”

谢景故意说:“也许是身上疼。”

这人摇头:“昨天人没了,我胆子大过去看看,瘦的只剩一把骨头。有人问怎么这么瘦,他们说吃不下饭。当晚就把人放棺材里。不是故意饿死的着什么急啊。村里最少停三天才入殓。”

谢大郎信了:“仲朴他娘呢?”

这人低声说:“那个老婆子也是心狠,说仲朴的父亲命不好。等她不能动弹,不能给俩儿子看家,我看八成也会被饿死。”

谢景:“就这也敢叫我姐夫出殡。”

那人闻言好奇:“仲朴应该——五郎大哥的意思他们叫仲朴大哥出钱安葬?”

谢景:“上午前来报丧的人是这个意思。但这笔钱我们肯定不出。你们村有没有入赘出去的?”

那人仔细想想,摇摇头表示没有,但他妻子那边有一个,他叫谢景等一下,在不远处找到同人闲聊的妻子,把人拽过来,令其告诉谢景,她娘家那边的赘婿如何安葬亲生父母。

其妻仔细想想:“同嫁出去的女儿一样,送来几斤米面,有的会添一块布。棺材、置办酒菜招待亲友,都是儿子的事。”

谢景:“女儿也要留下为父守灵?”

其妻点头:“要是有很多兄弟,也不需要女儿守灵。”

谢大郎:“看来仲朴和七娘今天回不去了。”

谢景:“无妨。我们明天再过来。阿姐和姐夫身上没带钱,他们总不至于把姐夫的衣服扒了。”

那对夫妻互看一眼,想说什么,注意到邻居凑过来,夫妻俩把话咽回去。

翌日上午,谢景和谢四郎带着食盒过来,看到周仲朴披麻戴孝,昨天穿来的衣裳只剩中衣,顿时怒上心头。

谢景留下,谢四郎回去找人。

一个半时辰后,周家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。村正险些吓尿。

谢景面对村正不假颜色说道:“立即叫周家人把我姐夫的衣服还回来,允许他跟我回家,下葬那日我们再过来。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
村正挑几个壮劳力随他找周仲朴的兄弟。

一炷香后,衣服找出来,可惜已经被拆开。

谢景接过去抬手扔到烧纸钱的盆里,火苗瞬间窜高,村正吓一跳。谢景神色不变,转向他姐,“你的衣服还在吧?”

谢早:“她们没敢跟我动手。仲朴原本想要护着,但我担心撕扯起来他受伤,叫他松手把衣服脱下来,你会为他讨回来。”